恋爱五周年纪念日，方颂准备向我求婚。
我满心欢喜地躲在房间等待他们布置现场，却听到方颂无可奈何的语气：
「我现在一想到她那双手入殓了那么多人，我就想吐。」
「但是我必须娶她，这是我欠她的。」
多可笑啊。
七年前，他在父亲的葬礼上不停地感谢我，给了他父亲最后的体面。
五年前，他虔诚吻着我的指尖深情表白，发誓永远不会嫌弃我。
果然，人变心的时候根本不会刹车。
1
今天是我和方颂的恋爱纪念日。
我甜蜜地拿着礼物，提早回家化妆打扮，想要给他一个惊喜。
刚收拾好便听到开门的声音，正准备出去，却听到他和朋友在谈论我。
落日的余晖洒在卧室窗前，前一刻听到“求婚”二字而暖洋洋的身体，此刻却如坠冰窖。
方颂充满嫌恶的语气犹如一把利剑刺向毫无防备的我，笑容僵在脸上。
「同样都是用手工作，妍妍的双手是弹钢琴的，韩浅陌呢？每天都在摆弄各种各样的尸体。」
「现在连她做的饭我都觉得恶心，难以下咽。」
这时，***响起，是方颂为齐清妍设置的特别***。
「妍妍？你别慌我现在就来。」
方颂焦急的声音逐渐远去，他的朋友喊着他的名字追了出去。
打开门，看到客厅里的气球蜡烛和彩带，我鼻子发酸，酸到泪水控制不住掉落。
我其实是有察觉的，被换成两种颜色的碗筷，下意识躲避触碰的动作。
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罢了，甚至强迫自己相信他口中的情侣碗筷。
可之前的方颂对我太好了，我太想有一个家了，所以一忍再忍。
现在，我不想忍了。
2
换下为了纪念日特意准备的裙子，回到工作的地方，我准备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就搬家。
做完后才发现已经深夜了，刚站起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，猝不及防地栽倒在地，剧烈的痛感从额头传来。
我费力拿出窃听想要拨打120，头晕眼花间却拨通了紧急联系人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，方颂压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：
「你不知道现在几点吗？知不知道差点把妍妍吵醒？」
「方颂，我......磕到头了，在殡仪馆。」
「不就是纪念日没陪你过吗？妍妍病情加重我来照顾一下怎么了？」
「磕到头会把嗓子磕哑？韩浅陌你装过头了，懒得搭理你。」
看着被挂断的电话，我眼前阵阵发黑，努力睁开眼睛拨通120，简单说明情况之后再也坚持不住，晕了过去。
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，***看到我醒了连忙问我有没有不舒服的。
「刚刚你的窃听一直在响，我就接了一下，你男朋友说马上过来。」
***话音刚落，方颂的身影便闯了进来。
「你没事吧？生病了怎么不跟我说？」
说完他才想起什么一样，尴尬地闭上了嘴。
「你女朋友这是发烧无力，再加上轻微脑震荡，你先给她准备些流食吧。」
「我这就回家给你***丝粥，你等我。」
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，***笑道：
「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，看这急的。」
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，低头看着窃听。
【妍妍想吃鸡丝粥，你做好了送过来。】
【别装看不到，做个粥而已，至于这么小气吗！】
【韩浅陌你别忘了，如果不是为了给你做手术，妍妍也不会延误治疗。】
【接电话！一大半年纪了别耍小孩子脾气。】
我鸡肉过敏，喜欢鸡丝粥的从来不是我，是住在同一个医院的齐清妍。
打开外***，点了一份海鲜粥。
3
两个小时后，方颂拎着饭盒出现在病房里。
「这粥真香，姑娘，你这男朋友真不......」
饭盒打开后，里面是大半的汤水，几粒米和一条鸡丝漂浮在上面。
***嘴角抽了抽，一言难尽地看向方颂。
方颂脸色暴红，磕磕绊绊地解释道：
「我、我不知道是这样，刚刚妍妍说不够吃想倒一点，我以为就一点。」
果然，不管什么时候齐清妍永远是最重要的。
我没有理会他，伸出手臂让***扎针。
方颂局促地左看右看，看到了旁边放的外卖袋子。
他舒了一口气，略带责怪地开口：
「怎么点外卖吃了？外面的东西干净吗？」
我烦躁地拧起眉：「起码比汤水有营养。」
方颂表情一变就要发火，目光落在我额头上的纱布后又忍了下来。
「看着点吊瓶，快滴完了按铃喊我就行。」***冲方颂叮嘱道。
「不用了，我自己看着就行。」
「这瓶药下得慢，而且容易让人犯困。」
「放心吧，我看着就行。」方颂连连答应，坐在床边看着我。
我浑身没有力气，不想跟他掰扯，无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闭上了眼。
药水的作用让我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，直到手背的痛意将我唤醒。
手背回血了，血管痉挛，痛感顺着血管直击脑仁，疼得我止不住地干呕。
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拔掉我手背的针头，急切地询问我。
是齐清硕，齐清妍的哥哥。
三个月前的凌晨，我因为急性阑尾炎进了医院，当时的值班医生是齐清硕。
手术做到一半，因为尿毒症住院的齐清妍突然惨叫连连也被推进手术室。
那次手术之后齐清妍一直很虚弱，方颂始终觉得是因为我延误了齐清妍的治疗。
4
方颂是在我平复下来后出现的，面对***的指责他不停地低头认错，最后还是齐清硕招呼***离开。
方颂一脸心虚地挪到床边，我没有问他去哪了，没必要。
他在旁边嘘寒问暖，我突然感觉好累，累到不想大脑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。
「方颂，我们分手吧。」
一直以为说出这句话很难，可是没有，此刻我感到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心虚的神情还挂在他眉目深邃的脸上，掺杂着些不可置信，竟显得格外滑稽。
他腾地起身，嗓音压抑：
「欲擒故纵有意思吗？别拿分手吓唬我，这一次你就是跟我认错我也不会原谅你。」
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，我忽然发现之前的七年一直是我在注视着方颂的背影。
我和方颂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认识的。
方颂的父亲被朋友坑骗，不仅多年打拼的一切毁于一旦，而且欠了不少钱，他一时接受不了选择******。
葬礼结束后，方颂找到了我，眼睛红红地感谢我让他的父亲可以体面地离开。
后来我在咖啡厅遇到了勤工俭学的他，他笑得阳光开朗，周身没有任何阴霾。
我们渐渐熟络起来，他总是为自己打气，安慰自己一切都会过去，甚至在我遇到困难时安慰我帮助我。
直到要债的找到咖啡厅，扬言再不还钱就闹到方颂的学校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方颂落泪，他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拽进黑暗里。
我选择拉他一把，我卖了用父母留下的钱买的公寓，把所有的积蓄给了方颂。
方颂泣不成声地承诺要给我一个家。
闺蜜斥责***迷心窍，在我否认后还觉得我在嘴硬。
可我确实不是，我只是不想太阳被拉下来，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把伞。
所以方颂功成名就向我表白时我拒绝了，我知道自己的工作特殊，很多人避之不及，我觉得他早晚会嫌弃我的。
但是他却他珍而重之地亲吻我的指尖，满目温柔：
「你的手每天都在帮助各种各样的人，我怎么会嫌弃？」
5
人是会变的。
站在齐清妍病房外，我这么想着。
我很珍惜和方颂组成的家，我把房子布置得很温馨。
方颂有洁癖，不愿意吃外卖，我便尽量给他做饭。
每次闹矛盾也是我先低头，毕竟他比我小三岁，我应该多照顾他。
此刻，总是被照顾的人正小心翼翼照顾着病床上清瘦的女生，为她扒虾。
方颂很喜欢吃虾，但他讨厌扒虾，不仅麻烦而且会整得满手油，所以他宁愿不吃。
在一起之后，我都会把虾扒好放到他面前。
直到有一次他把扒好的虾和其他菜一起拿给齐清妍，我再也没有给他做过饭。
那次之后我本来准备和方颂分手的，但是我突然急性阑尾炎进了医院。
虽然是小手术，但是他却吓坏了。
我醒来后发现他将我的手盖在他的脸上，手心里的湿意令我心软。
他反复向我保证，以后会好好保护我，不再让我受伤害。
那段时间他一天到晚地陪着我，事事俱到，齐清妍好像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。
直到我出院后开始工作，方颂又开始了医院家里公司三点一线。
我相信了他说的齐清妍在好转，等她出院了就不会再跟她往来。
直到纪念日那天他给我发***，叮嘱我不要加班。
我满心欢喜地提早回家，却听到了那样的话。
6
我坐在花园的长椅上，闭眼感受阳光洒在身上。
轮椅碾过的声音传来，睁开眼发现齐清妍在我面前。
我们互相打量着对方，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不得不承认，她确实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女生。
「姐姐，你应该知道方颂爱的是我。」
我挑眉：「恭喜。」
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，她噎了一下。
我没兴趣陪她玩谁更爱谁的游戏，起身准备离开，擦身而过时却被她拉住手腕。
「老女人，每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人也配跟他结婚？」
我面色冷然地抽回手，正要说点什么反击时她却大叫一声连人带轮椅向一旁倒去。
我下意识扶住轮椅，却在下一秒被人撞到一边。
腹部重重磕在长椅的一角，剧烈的疼痛使我冷汗直流。
方颂将齐清妍护在怀里，满脸紧张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
齐清妍两眼含泪，楚楚可怜：「阿颂，我没事，你别怪浅陌姐，她不是故意的。」
方颂脸色阴沉，目光中盛满怒火：
「韩浅陌，你前脚跟我说分手，后脚就来伤害妍妍，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？」
我吐出一口气，忍着痛意开口：
「我是要跟你分手，但是我没有推她。」
「你是想说妍妍冒着受伤的风险陷害你吗？」他嘲讽的目光落在我捂着腹部的手上，「你是不是还要说自己受伤了疼得站不起来？」
看到我额头的冷汗以及发白的嘴唇，方颂迟疑了一下。
刚想说什么，齐清妍突然咳嗽起来：「咳咳，是我不好，咳、咳咳，我不该来花园的，这样就不会影响浅陌姐晒太阳，咳咳咳，阿颂你快看看浅陌姐有没有事。」
「她还有闲心晒太阳能有什么事？我带你去找医生。」
方颂将齐清妍打横抱起，快步向病房走去，我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阳光明媚得刺眼，刺得腹部的刀口钝钝发疼，呼吸的动作牵扯着肌肉，剧痛弥漫在全身的每根神经。
喉咙传来一阵痒意，在旁边人惊恐地注视下，我咳出一口血。
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一道身影朝我跑来。
